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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交,万物通,君子道长--在上海交通大学2010年开学典礼上作为教师代表的发言

亲爱的2010级同学:      

今天是九月五日。你们在这一天作了整座校园的主角,也可以算得上“九五至尊”了。这么说,与独生子女“小皇帝”的绰号当然毫无关系。你们,已经有在考场“过五关、斩六将”的实战成绩。你们,应该还有在各个学科领域“敢与天下争高低”的志气。所以上海交通大学的九扇大门五个校区都向你们敞开了。在这里,我代表上海交通大学全体教职员工,向各位新同学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回望历史、环顾世界,在中国有两所大学构成独特的奇观。一所是北京大学。无论哪个国家,没有任何大学像北京大学那样对本国的政治发展过程产生血肉相连的深刻影响。另一所就是我们交通大学。她像希腊神话中的不死鸟菲尼克斯,总是浴火重生。她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可以拔毛变出几个分身,布局五湖四海。

不久前,耶鲁大学法学院一位非常熟悉中国教育情况的著名教授曾经跟我说,他还注意到唯有上海交通大学在最近三十年来一直处于不断超越、不断攀高的状态。他追问,如此奋发图强的动力究竟从何而来。我的回答是:这所大学的前身南洋公学是在甲午海战惨败之后为雪耻而设立的。当时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培养国家栋梁之材。但与一般的帝国大学(empire university)不同,南洋公学的经费一半来自企业,首任教务长由外国传教士担任,课程设置和教科书体系借鉴了MIT模式,因而具有类似“多元复合体(multiversity)”的特征。振兴国家的悲情与包容世界的精神相碰撞、相结合释放出来的巨大能量,或许就是上海交通大学发展壮大的主要动力。

可以认为,这种动力始终表现在一脉相承的校园文化氛围里,凝聚为“饮水思源,爱国荣校”的校训,贯穿于马德秀书记提出的“选择交大就是选择责任”的命题,也升华为张杰校长根据上古圣典《易经》对交通大学名称所做的崭新诠释――“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就是说,交通大学是以天地万物为襟怀,以上下同志为特色的。这很像庄子所描绘的意境:凤凰发于南洋而飞于东海,非梧桐不止,非清泉不饮。在这层意思上,你们选择了交大,就是选择了卓越,也选择了追求卓越的责任。为此,要向各位表示祝贺。

2010级同学,你们是很幸运的。最近,教育部公布了《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温家宝总理在9月1日还发表署名论文,标题是《强国必强教,强国先强教》。这意味着正式提出了“教育立国”的方针。这意味着大学将以陶冶公民人格、培育精英人才为根本任务,把发展的重点从数量转向质量。当然,对教育质量的定义和客观评价其实是很困难的。在某种意义上,教育质量好比爱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真实存在却又难以捉摸。尽管如此,只要政府把对教育质量的重视提到国家安全的高度,只要大学奉行“育人为本”的原则,受惠的首先是在座的学生,当然也包括那些伫立门外、或者留守故乡但却时刻关注着你们一举手、一投足的可敬可爱的家长们。在这层意义上,新同学生逢其时,考进大学的机缘正巧。为此,也要向各位道贺。

追溯现代教育的历程可以看到,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波洛尼亚大学,其发展的主要动力是社会需求以及学生主导权。后来一般采取的是巴黎大学和牛津大学那样有计划、有组织的管理模式,我国也不例外,但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和自主性还是受到重视和强调的。法国启蒙运动的先驱者米歇尔·蒙田留下的一句格言“虽然可以用别人的知识使自己长知识,可是要聪明那只有靠自己才会聪明”,就很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这种学习的自主性,这种探索真理的创造性,正是大学教育方式与中小学教育方式的根本区别。基于上述理由,苏格拉底的教学方式在大学讲堂里特别受到推崇。

什么是苏格拉底教学方式?就是在讨论和批评中陶冶学生的洞察力和创新意识。据说苏格拉底曾经把雅典的知识青年比喻为耽于昏蒙的骏马,需要牛虻的叮咬刺激来驱逐睡意。他认为自己的作用就像牛虻,不断对那些懵懵懂懂、或者自以为是的青年发出尖锐的诘问、反驳。在这一点上也可以说,苏格拉底最讨厌那些对自己不聪明的聪明人。这或许正是他被判处死刑的主要原因,但这肯定也是他得以在人类文明史中永生的根本理由。我们教师都应该成为苏格拉底式的牛虻,激活学生乃至整个社会的反思理性。希望新同学们能积极回应这样的学与思的挑战,参与对真理的共同探讨。

然而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苏格拉底根本无法想像的事态出现了。一个幽灵,互联网技术的幽灵,在校园里徘徊,在全世界跨国徘徊。这意味着学习的时间和空间限制被大幅度相对化了。在特定的时间和场所集中进行各种讲义、通过考试决定学分、当学分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才授予毕业证和学位,这种面对面教育体制的必要性和功能也就相应地有所削弱。信息全球化的巨浪正拍打着校园的围墙,正加强着软实力国际竞争的烈度。早在2001年的春天,MIT已经在互联网发布该校的课程设置方案、教材以及试题。十年之后、到2010年的春天,杜克大学、UC Berkeley等很多美国一流大学都开始试图推广全球多媒体教学系统。欧洲、日本也在迎头赶上。这就对我国教育的国际化以及通过国际化增强教育的竞争力提出了非常迫切的要求。

正如前面说过的那样,把强烈的爱国心与大胆的国际化举措紧密结合在一起,是上海交通大学的一个传统特色,也是她实现跨越式发展的一种优势,更是全校师生今后的一项战略任务。2010级新同学们,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学习将不再有画地为牢的疆界,或多或少将成为某种瞄准世界一流水平的双向交流。你们将有更多的机会到海外游学或留学。你们也将有更多的机会在校园里与国内外的大师对话。总之,你们的使命不仅仅是逐鹿中原,还应该问鼎之轻重于天下。

当今离我们的闵行校区只有个把小时车距的地方,曾经是南宋的都城,曾经留下过岳飞的千古绝唱:“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在座各位的祖父母也像你们这样青春年少的时候,一位哲人政治家毛泽东曾经以诗词言志:“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同学们,在这个开学典礼上,就把这两句话赠送给大家,祝你们青春四年、鹏程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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